两年前,冯风刚上大一,康培军上大二。
作为一个长期猎艳者,康培军每逢新生军训,都会坐在一旁观察,并不时记下看中的姑娘所属方阵,打听清楚其学号,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
军训结束的时候,也就是他把看中的漂亮姑娘整理到 Excel 表格,按优先级各个击破的开始。
冯风就是他相中的对象之一,并且根据康培军综合身材,性格,神态等多方面的考量,她的优先级非常高。
所以在军训过程中,康培军就对她下手了。
每次军训阶段性结束的时候,冯风总是走在最后面,一个人去吃饭,这个规律被康培军发现了。
从此之后,哪里有冯风形只影单的身影,哪里就有康培军嘘寒问暖地跟随。
久而久之,一根干柴,一簇烈火,两人确立了恋爱关系。
确立关系之后不到两个月,康培军的一些行为让冯风感觉非常不舒服。
比如他让她叫「爸爸」,比如她被冷不丁地反剪双手,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被控制的命运……
总起来说,她经常遭受到他精神和肉体方面的双重攻击,但被打击之后,康培军又总能给她一些让人感动的小惊喜,比如一个和善亲昵的表情,比如一个闭着眼睛的亲吻……
受不了这种「一半是海水,一半是火焰」的折磨,冯风一度提出分手,被对方的甜言蜜语和忏悔堵了回去。
如此反复几个月后……冯风就习惯了,竟然开始依赖上了康培军。
在他俩的相处过程中,让冯风第一次感觉到愤怒的时候,是在一次狼人杀聚会上。
康培军以欢迎冯风正式踏入大学生活的名义,邀请了自己的几位朋友一块玩耍。
冯风心里非常高兴,她认为康培军能带她出来见他的朋友,是非常重视自己的表现,表明了自己在他的心中非常重要。
尽管在这个时候,他们还没有公开恋爱关系。
等大家互相打完招呼,现场的氛围,让冯风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。
聚会中途,冯风去卫生间,康培军也跟了出去。
看似巧合的是,他们洗手的过程中,两人的目光在镜子中相遇。
两人相视一笑,康培军把她「逼」到墙角,含情脉脉地看着她,认真地告诉她:「在座的那位韩爽,是一直追求我的人,她可能对你存在敌意,但请你放心,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。」
说完后,康培军亲了一下冯风的嘴唇。
冯风又羞又恼,心底涌起莫名的情绪,但最终还是被他的坦荡所俘获。
康培军告诉她:「现在公开关系还不太好,为了避免气氛尴尬,你先回去,我随后就到。」
冯风娇声「嗯」了一下,内心如小兔乱撞,收拾好自己乱糟糟的思绪,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至少在冯风看来,除了自己有点儿别扭,现场的气氛还是很好的,大家沉浸在自己的游戏角色中,各自发挥自己的演技。
在最后一局的尾声,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。
康培军作为最后一个狼人,冯风和韩爽作为最后两个平民,两人在明知康培军是狼人的情况下,力保他是个「好人」。
游戏僵持着没办法再玩下去,其他朋友看着这一切,明白了游戏之外的事情。
两女争一男,康培军这个坏东西挺有手段!
冯风执拗地坚持保护康培军,好像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执着,况且是在破坏游戏规则前提下的无理执着。
康培军看着两个女孩为自己争执不休,在别人没有注意的时候,露出了邪恶的笑容。
游戏在尴尬的氛围中完成了没有结束的结束,大家看冯风的眼神越发不善。
这时,康培军站出来,提议大家解散下次再玩。
冯风有些失落地站起身,对康培军说道:「送我回去吧。」
康培军看了一眼韩爽,随即面带笑容答应了冯风,两人肩并肩走出大门。
凌晨的夜晚有些清冷,他们漫步在路灯下,仿佛一对神仙眷侣。
不一会儿,韩爽出现在了他们身后,拉住康培军质问:「你什么意思?」
冯风愕然,把康培军拉扯到自己身后,说:「你要不要脸?」
韩爽气得无语凝噎,向后撩了一下头发,反问道:「你要不要脸?他是我男朋友。」
冯风呆住了,心想,你不就是一个怎么都赶不走的追求者吗?又没有确定关系,怎么能胡说八道?
既然事情发生了,索性看看康培军怎么处理。
想到这里,冯风就近靠在一棵树旁看着他们,就当是看热闹。
康培军转过身来,拉住冯风的手,温柔地告诉她:「你先回去,晚点儿我跟你解释。」
冯风有些不知所措,但看着康培军不容置疑的眼神,咬咬牙说道:「我就在前面路口等你,你如果不来,我就一直在那里等。」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个路口,在那静静地等待。
在这期间,康培军给冯风发了好几次信息,表示自己已经回到了宿舍,请她也赶紧回去。
冯风坚持等着,甚至可以去他宿舍楼下等……
康培军没再回应。
大约过了三个小时,康培军才抽开身来找到了她。
对于冯风来说,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成为了一个秘密,以及在他们后面相处的过程中,一旦出现矛盾,康培军每次都是冷处理,然后再转移话题,最后甜言蜜语地安慰。
总之,不面对问题,却用其他的方式解决问题。
看上去都解决了,但仅仅是看上去……
21
让冯风感到兴奋和刺激的是,某一天的深夜,在康培军的邀请下,两人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。
酒吧里人不多,为数不多的人中,大多数还在酒吧门外的露天场地喝酒聊天。
康培军和冯风找了屋内一个偏僻的角落,两人一人点了一杯精酿啤酒,一边聊天一边喝。
等到康培军一杯即将见底的时候,冯风还没喝完一半,康培军顿了顿杯子,对冯风说:「你再去买两杯吧,等你哟。」
冯风莫名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。
她拿出手机,欣然走到前台,对一个胖胖的男性服务员说:「刚才那种,再来两杯。」
服务员默默地准备了两杯新鲜的啤酒,放在台上。
冯风打开微信支付,服务员瞥了她一眼,说:「我们这几天不接受线上支付,不好意思。」
「刚才我也是……线上支付买的呀?」冯风不以为然道。
「刚才是刚才,不是从我手里买的吧?」胖胖的服务员语气不善,有些不高兴的样子。
「那刚才那位小哥在哪里?他帮我换了现金,您能不能帮帮忙?」
服务员把两杯啤酒往后撤了撤,说:「不好意思,不卖了。」
这时,康培军已经走过来,看着服务员说道:「你好好说话!」
不知道服务员当晚是不是情绪不佳,还是被康培军的态度不满意,他撅着嘴说道:「不卖就是不卖,没带钱喝什么酒啊。」
康培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话,一时有点儿懵。
他盯着服务员看了几秒,随后拿起其中一杯刚装好的啤酒,猛地泼在他的脸上。
服务员愣了一下,马上拿起另一杯刚倒满的啤酒,回泼了康培军一身。
康培军很愤怒,爬上吧台,揪着服务员的衣领,一拳抡了上去。
服务员不甘示弱,他身上的肉也不是白长的,借助吧台里面凳子偏高的优势,顺着爬上吧台,抓住康培军的头发,用胳膊肘狠狠地击打他的后背。
冯风看到被打的康培军,又看了一眼鼻血长流的服务员,心中竟涌起一抹兴奋和一股同仇敌忾的勇气。
她也爬上吧台,用看似柔弱的拳头狠狠地打在服务员头上。
但是好景不长,服务员腾出一只手,一把将冯风推了下去。
冯风摔在地上,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。
她起身四处看了看,在附近的桌子上看到了几只空啤酒瓶,于是抄起一只,准备再次上去,给他开瓢……
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,酒吧老板也闻讯赶来,迅速挡在了冯风面前。
而此时的冯风眼神里的杀气已无可阻挡,语气坚定且平静地让老板让开。
老板说尽好话,趁她稍一分神,夺下了啤酒瓶子,然后将服务员和康培军拉开。
气氛逐渐平静下来,大家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。
老板指着服务员说道:「今天他失恋了,可能心情不太好,两位刚才的酒钱我们退,我们再请两位畅饮,全部免费,就饶了他吧……」
冯风依旧平静,说:「不用。但是他把我男朋友打伤了,这件事没完。」
老板轻轻地推了服务员一把,示意他赶紧离开。
借着吧台的阻挡,服务员很听话地走进里屋的门。
冯风看了一眼康培军,见他一直在抖自己 T 恤上的酒水。
康培军说道:「算了,回去吧。」
冯风没有说话,跟着他往外走。
出门后,老板追了出来,拿出 200 元递给冯风,说:「实在对不住,这是酒钱我们不能收,您拿回去吧。」
冯风见状,非常坚决地拒绝了,把钱硬塞回老板手里。
在老板的注视下,两人走出街道,相视哈哈大笑起来。
两人走在夜色里,说不出的轻松和愉快,冯风挽着康培军的胳膊,一脸幸福。
康培军突然开口,说道:「我给你取个名字吧?」
冯风好奇地抬头,看着他,问道:「什么名字?」
康培军一脸坏笑,说:「忠犬护主。以后我就叫你狗狗,电话还有微信备注都改名叫这个,好不好?」
冯风从亢奋中回过神来,感觉刚才无所不能的自己,突然陷入了囚徒困境。
她还是态度坚决地回应:「不行!」
康培军没有善罢甘休,继续说道:「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,你就是我忠实的小狗狗。」
冯风站定,看着他认真地说道:「我不喜欢。」
康培军脸上笑容不减,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牵起她的手,紧紧抓住,在她耳边叫了一声:「小狗」。
冯风想要挣脱,却没有那么大的力气,最终还是乖乖地被他牵着走了……
22.
学府大酒店包间,曾子凡听了冯风的这些故事,气得脑袋更疼了。
他看向冯风,毫不留情地说道:「这种男的,还不分手留着……留着过情人节吗?」
冯风惨然一笑,说:「我感觉我和他,是同一类人,我们谁都离不开谁。」
李王翰听罢,被一口汤呛到了。
他咳嗽了几声,一本正经地说道:「你们可不是同一类人。」
或许吧,冯风所说的同一类人的意思是,世界上本来没有什么同一类人,步伐一致久了,就容易变成同一类人。
她压根不想离开康培军,即使心里隐约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。
李卓雨看了一眼李王翰,又看向冯风,问道:「你觉得你男朋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」
冯风的脸色有些怪异,一阵欢愉一阵黯淡的样子。
「阿军,他是一个好人。他同情弱者,很有同理心。比如对快递员,外卖员,都特别有耐心,从不催促,态度也特别好。有一次我急着出门,快递员说我的快递马上送达,但是我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收到。我打电话过去质问为什么,阿军就批评了我,说我不应该这样那样。我觉得他说得很对。还有去喂流浪猫狗,也是他提出来的。他的智商也很高,我们一块看书看电影,他总是能及时提出不同角度的解读,非常厉害,还有我唱歌时候的情绪,经过他的指点,我总能把握得更好。而且他非常有冒险精神,去过很多国家很多地方,都是一个人去,我觉得很了不起……」
当他人在男朋友的背后问起这种问题,冯风下意识地,全是溢美之词。
「他平时,是不是睡不着,是不是经常吃安眠药?」李王翰打断了冯风,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。
冯风有些茫然,想了一会儿,说道:「印象里没有吃过药,但是他包里经常带着,好像是安眠药。他说在自己床上睡眠没有问题,但每次出门去别的地方,就容易睡不着,所以一直带着……」
李卓雨握住冯风冰凉的小手,示意曾子凡可以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儿。
她隐约觉得,眼前的小姑娘太可怜了,太需要被呵护了。
李王翰眼神飘忽不定,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,看着冯风,正色道:「你男朋友的药,可能跟他失眠没有关系。如果你也想知道那个药是做什么的,就去找一找看一看,前提是不要让他知道。如果你愿意的话,可以拿一点,晚上到音乐厅来找我们,我们会在那排合唱。」
冯风有些迷离,随后木讷地点点头。
李卓雨看着李王翰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没再开口。
莫雄早早买了单,一行五人离开了学府大酒店。
毒辣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。
李王翰邀请曾子凡去网吧打游戏,曾子凡看了一眼李卓雨,他的余光发现莫雄也在用炙热的眼神看着李卓雨。
曾子凡以条件反射般的速度,当下决定还是不去网吧了。
李王翰心中了然,摆出部长的架子,双手背在身后,说:「莫会长,我建议你送冯风回去,要是害怕被康培军看到就算了。小雨啊,我建议你也回去,我带子凡主要是去看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。」
李卓雨本来是想跟莫雄再去翻一翻监控,听到李王翰这样说,还是决定要跟曾子凡一起去网吧。
莫雄受到激将,也不好说什么,只得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,叹了一口气。
23.
网吧包厢。
李王翰将曾子凡和李卓雨请进沙发卡座,小心翼翼将门锁上。
随后,他站在两人沙发后面的中央,双手各搭在一台沙发上,神秘地说道:「在开机之前,我需要讲两句。」
李王翰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,嘴里快速念叨了二十四个字:「富强、民主、文明、和谐、自由、平等、公正、法治、爱国、敬业、诚信、友善。」
然后打开了其中一台电脑,打开自己的云盘,输入账号和密码。
层层加密之后,一个命名为『垃圾』的文件夹出现在三人面前。
李王翰严肃地说:「我是一个党员,有着基本的思想觉悟,接下来你们看到的东西属于……只是为了让我们打击犯罪,而不是那啥,希望你们能理解。小雨,现在你可以先闭上眼睛,等我们让你睁开的时候你再看。」
李卓雨回头,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李王翰,又看了看曾子凡,两人茫然对视,最终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。
李王翰拿鼠标点开文件夹,里面赫然摆放着五个视频。
李王翰打开第一个,紧接着将声音调至静音。
只见一个男的拖着一个昏迷的女生进入房间,男生整个头部打了马赛克,而女生没有做任何遮挡处理。
李卓雨一声惊呼,原来她早就睁开了眼睛。
画面在继续播放,脸上打着马赛克的男人将女生扔在床上,独自走到窗台,把两扇窗帘拉上,然后脱掉自己的 T 恤,往自己脸上擦了擦,擦完扔在一边。
男人从包里取出一个相机和一个支架,摆在了床尾中央,又拿出一个手机,打开摄像头,放在床头柜的一侧。
李王翰突然暂停,问曾子凡:「看到了吗?」
「还没脱呢。」曾子凡舔了舔嘴唇,回应道。
「去你妈的。我问你那个细节,看到了吗?」李王翰指着画面中男人肩膀偏下的位置问道。
李卓雨再次惊呼,回想起上午和曾子凡在台球厅打架的康培军,他的肩膀附近也有一模一样的一圈纹身。
「怎么了?」曾子凡茫然不解。
李卓雨和李王翰都没有搭理他,李王翰准备继续播放视频,却被李卓雨当即阻止。
「倒回去。」
李王翰将视频倒回,一直到男人拉窗帘的位置,李卓雨让他暂停,放大视频,随后站起身掏出手机,给这个画面拍了一张照片。
「你站起来。」李卓雨对坐在开机电脑前的曾子凡说道。
曾子凡愣了一下,看着李卓雨不善的脸色,赶紧起身让位。
李卓雨坐在电脑前,自己操纵鼠标,将视频关闭,打开了第二部,用倍速播放起来。
一直到五部全部循环播放完毕,李卓雨的照片也拍了十几张,当然不包含女生露脸的照片。
五部视频里面,男人总是那个男人,脸上的马赛克都在,纹身也在,而女生是五个不同的陌生面孔。
酒店房间的布置大同小异,从拍摄的光线来看,晚上有四部,白天有一部,从窗户看向外面的风景却截然不同。
李卓雨拍完照片,良久坐在沙发上不语。
过了一会儿,她站起身,跟曾子凡和李王翰打招呼道:「我有点儿恶心,先回家了。你们玩吧。」
曾子凡和李王翰面面相觑,目送李卓雨背上书包离开。
曾子凡跑出去,追上李卓雨,说道:「我跟你一起回去吧。」
李卓雨站定,回过头:「不用了,我想静静。晚上我们音乐厅见吧。」
曾子凡看上去有些不放心,但犹豫片刻后还是答应下来,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,不要想太多。
李卓雨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
随后,她好像又想到些什么,叮嘱曾子凡,不要把视频删掉,也千万不可再传给其他人看。
曾子凡使劲儿点点头,小跑回网吧。
毕竟在他看来,还是打游戏最快乐!
24.
李卓雨回到家后,大口大口喝了一杯凉白开,瘫倒在了沙发上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相册,看着在网吧拍下的照片,干呕了几声。
强忍着胃里的不适,李卓雨踉跄着走到自己的书房,打开电脑,将这些照片一一传到电脑上。
李卓雨打开其中一张最清晰的图片,坐在电脑前仔细研究了起来。
很显然,这张图的外景就是她最熟悉的城市,她从小到现在一直生活和学习的城市。
广州塔的地标赫然挺在那里,周围的建筑也是高耸林立。
跨过一条珠江,近前的建筑在珠江的另一侧,与广州塔遥相呼应。
李卓雨打开修图软件,将图上标志性的建筑物分别标注了 a,b,c,d,e,f,g 做序号。
在基本确定标志性建筑的位置后,她打开了地图,圈出了广州塔和珠江新城海滨花园的位置。
在临江大道珠江新城的那一侧,李卓雨标注出 d 建筑物。
紧接着,她打开卫星地图,很快找到一个疑似目标的建筑,叫做广州益家美领馆公寓。
李卓雨看完卫星图,走到旁边的两块白板前,在李王翰的个人信息下打了一个问号,在康培军的个人信息下方打了一个感叹号,随后走出卧室。
她想,如果要确认拍照人的位置,还是得需要现场考察一番。
李卓雨后仰在椅子背上,神情有些呆滞。
她一扭头,闻了闻自己的衣服,自嘲地笑了笑,起身将身上的这套森系小裙子脱下来,扔进了洗衣机。
卫生间很大,洗澡的花洒动力很强劲。
雾气朦胧中,李卓雨仿佛感觉到越来越多挥之不去的梦魇就要袭来。
冲刷完一身的疲惫,仿佛还有那看不见的肮脏,李卓雨从衣柜里找出来一件白色的小裙子穿上,对着镜子整理衣领,打包电脑,背上书包,又出门了。
沿着临江大道,李卓雨打开了街景地图。
她一边走路,一边看着手机显示每个建筑物离自己的位置,一直走到目标建筑 d——广州益家美领馆公寓跟前。
李卓雨站定,打开手机相册里的地图,看了看这个公寓,又转头看向珠江的另一侧,若有所思。
所以这张照片拍摄的具体位置是在哪呢?
李卓雨脑子突然卡壳了,当初没有足够认真去学习数学,以至于现在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力感。
这时,莫雄打来了电话,说有一位同学来举报王良佐,他可能是杀害小动物们的凶手,问李卓雨要不要一块来聊聊。
李卓雨再次向珠江的另一面看了一眼,答应下来。
25
学校多媒体教室。
莫雄坐在椅子上,耐心地听举报人吴晓桐讲述王良佐的邪门事迹。
眼见李卓雨推门而入,他赶紧站起身迎接,请她落座。
莫雄介绍道:「这位大美女是音乐治疗系的李卓雨,当然也是我们动物保护协会的爱心大使。这位是王良佐的室友,吴晓桐。」
李卓雨微微一笑,冲着吴晓桐打了声招呼,但下一秒,她直接打开了电脑,有些急迫地问道:「能投屏吗?」
莫雄不知道她要做什么,但还是很配合,帮她把数据线连接到了李卓雨的电脑上。
李卓雨转头看向吴晓桐,略带歉意道:「不好意思啊,我先处理点急事儿,我们待会儿再聊好不好?」
吴晓桐点头如捣蒜,说道:「好的学姐没问题学姐,需要我回避吗?我可以一秒钟就在这里消失,飞毛腿就是我,我就是筋斗云,孙悟空和我差不多的脚力吧我觉得……」
李卓雨打断了他,说道:「不用不用,你就在这坐一会儿,可能还需要你帮帮忙。」
「好的学姐,没问题学姐……」吴晓桐简直是一个话痨。
李卓雨打开从网吧拍下来且标了字母的照片,投屏。
莫雄和吴晓桐看着大屏幕上的图,有些茫然。
李卓雨说:「你们能不能看出来,这张图是从哪里拍的?要具体位置。」
「这个我不会,但是我仍然可以帮你分析一下,从图上的风景来看,我认为这里是中国,肯定是在中国的土地上,你看那上面还有汉字,肯定没错……」吴晓桐回应道。
莫雄满腹狐疑,不知道李卓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对吴晓桐的胡说八道更是哭笑不得。
他尽力捋清思路,就着李卓雨的问题回道:「你标的这些字母坐标,都知道叫什么名字吗?」
李卓雨说道:「我已经通过卫星地图,街景地图,以及实地考察确认了一部分建筑的名称,但是后面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。」
莫雄走到李卓雨的身后,将她的鼠标握在自己手里,打开修图软件,将用字母标号的建筑物全部一对对画垂线连接起来。
随后,他打开了卫星地图,按照之前图片上标过的建筑,把字母编号一一对应,重新标在卫星地图显示的画面中。
莫雄直起身来,对李卓雨说:「现在按照这个图片里建筑的位置关系,参考刚才那张画了垂线的图,把他们连接起来。」
李卓雨一边操作一边抬头看向莫雄,只见莫雄善意地摇了摇头。
莫雄再次俯下身握住鼠标,一边画线一边说:「卫星图里的建筑,由于卫星角度问题都是斜的,所以连线要以建筑在地面的基部为基准,而不是连建筑的顶端。」
话音刚落,几条直线纷纷指向了同一个地方。
莫雄再次打开卫星地图,放大,被指向的白色建筑真面目出现了。
莫雄拍了拍手,回到自己的位置,说:「按照这种方法,基本可以锁定拍照人所在的楼层。方法很简单,去查这个建筑的资料,比如它的高度,然后在地图上测量拍摄点到被拍到这些建筑物的距离,三角函数咔咔一顿算,多算几个大楼,减少误差,应该可以精确到第几层的第几号房间……」
李卓雨惊呆了,她拔掉投屏,用刚才的方法,把此前拍到的,其他大同小异的几张图用同样的方式操作了一番,发现有三张图的拍摄源头都是这个白色建筑。
李卓雨抬头看向莫雄,说道:「如果你能再帮我算出来具体位置,就是拍摄的具体位置,我请你吃饭。」
莫雄听罢,严肃的脸上难掩笑容,他一边走向李卓雨,一边说:「给我十分钟。」
不一会儿,莫雄就算出了拍摄点的高度和角度,李卓雨记下这些数值,连声称谢。
莫雄问道:「你这是要查谁?」
李卓雨摇摇头,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无用功。
本着不抱希望就没有失望的原则,她想,还是先不说自己的计划吧。
李卓雨冲莫雄做了个鬼脸,随即把头转向了吴晓桐,说道:「我们聊聊王良佐的事情吧。」
莫雄不以为耻,看着她的脖颈淡淡一笑,眼神里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。
吴晓桐清了清嗓子,语速极快,说道:「刚才我已经跟莫雄哥说了一些了,现在再跟学姐,我还是希望能叫你雨姐这样显得没那么生分,好的我再跟雨姐讲一遍。我的室友吧,王良佐,我最近一周都没见他睡过觉了。当然之前他睡眠也不好,总是吃安眠药,那也是很晚才能睡着。昨天晚上吧,我半夜起来上厕所,让这逼,吓了一跳。他在阳台上来回走动,嘴里还一直反复念叨着什么『薛定谔的猫,王良佐的狗,穆罕默德的羊,别人家的小孩……』我打开灯,跟他的眼神交汇了一下,发现他满眼血丝,太吓人了,不不不,其实也不是特别吓人,我只是说我是一个很勇敢的人,不会被任何东西吓到,只是有点儿受惊,是这样的……」
莫雄微微一笑,说道:「学弟啊,我们大家都知道,王良佐他是个『艺术家』,总是神神叨叨的,我们都习惯了。对别人来说,他这种行为可能属于不正常,但是对于他来说,我觉得没啥吧。」
吴晓桐听罢,有些着急,说:「不对,雄哥,我们也早就习惯了,艺术家嘛,他以前什么样我们做室友的肯定更清楚,但最近明显不一样。他最近这些天明显戾气很重,枕头底下藏了刀子,半夜还拿着刀背拍自己的胳膊……我感觉呢,我就是怀疑,你们协会天天当宝贝似的流浪猫流浪狗,就是他干的……当然这是我的猜测,我没有证据,如果我有证据,就算他是我学校里最好的兄弟,我也得把他揪出来,这种行为简直丧尽天良,谁知道下一个会是什么……」
在李卓雨一贯的认知中,「艺术家」属于天地万物之灵秀,属于大自然中承载可爱功能的宝藏角色。
即便他们有时候行为怪异,但无伤大雅,至少是无害的。
听完吴晓桐这一顿描述,她突然有了一些不寒而栗的感觉。
一块儿排练音乐剧的同学,王良佐,怎么可能是坏人呢?
想不明白!
更让李卓雨想不明白的是,她总感觉这个叫吴晓桐的学弟,似乎比王良佐更有病?
百思不得其解。
这时,李卓雨收到一条消息,是冯风发来的,上面写着:我到音乐厅了,你们人呢?
李卓雨立即回复:马上就来!
带着一丝歉疚,李卓雨看向吴晓桐,说道:「排练的时间快到了,我们得去音乐厅准备一下,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待会儿也能见到王良佐……嗯……来,加学姐个微信。」
李卓雨边说边出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,吴晓桐爽快地掏出手机扫了一下。
李卓雨叮嘱道:「还有什么问题跟学姐发微信,我们下次再聊。」
吴晓桐欲言又止,点了点头,看了一眼莫雄,先回去了。
26.
音乐厅内。
曾子凡和李王翰姗姗来迟,而王良佐早就在布置好的舞台上继续扮演一棵大树。
今天周教授也到了现场,所有到场的成员无论妆容还是组织效率,都显得格外认真。
莫雄也不再担任临时指挥的角色,重新归队,加入到合唱的队伍。
今天的排练依然没有需要李卓雨上场的地方,她和冯风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,盯着台上的表演。
只见舞台上,依然是洛可可风格的装饰,几根钢管摆在舞台中央,沙发座椅摆在一侧,架子鼓,吉他和贝斯也已准备就位,黑,红,金色的灯光来回闪耀。
八个「吸血鬼」各就各位,女吸血鬼统一穿着黑色蕾丝,男吸血鬼佩戴獠牙。
《饿狼传说》的前奏响起,吸血鬼伯爵曾子凡从天而降,坐在舞台沙发的 c 位。
其中一个女吸血鬼为他献上红酒,缓缓退去。
曾子凡一手端着红酒,一手拿起麦克风,伴随着前奏结束,开始演唱。
后面的几位吸血鬼,在两位舞者的带领下,随着音乐疯狂地扭动身体,扭出了节奏,扭出了环绕音形,扭出了旋律的主属呼应。
总起来说,前三分之一的旋律,狂野中带着一丝羞涩,放荡中带着一丝收敛。
随着旋律的扩散,情绪的升温,这帮鬼开始上头了……
李卓雨对这一幕早已了然于胸,她悄悄凑到冯风的耳边,问道:「你没有想过,约你男朋友一起来吗?」
冯风摇了摇头,随后趴在李卓雨的耳边,说道:「这几天他都没有时间,明天他还有朋友要来找他玩耍,今天下午他就去帮人预定房间了。」
李卓雨一个激灵,背脊突然挺直,看向冯风,问道:「男的女的?在哪儿?」
周教授突然叫停表演,上台指导吸血鬼们,什么时候该表现什么情绪之类的问题。
让大家意外的是,一向以温和,善解人意著称的周教授,这次的排练格外严厉,以及不容置疑。
冯风根本顾不上台上的排练纠葛,但为了不影响到他们,她拿出一个本子,在上面写了三个字「不知道」,放在李卓雨眼前。
李卓雨看着这三个字入神。
这时,音乐继续响起后,李卓雨仿佛下定决心,突然盯着冯风的眼睛, 问道:「中午李王翰说的,那个安眠药, 有吗?」
冯风摇摇头, 神情有些挣扎。
片刻之后, 她仿佛鼓起勇气, 说道:「其实我还真找了。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, 但里面没有药……」
李卓雨点点头, 继续试探性问道:「你有没有觉得,康培军所说的, 来找他的朋友, 可能是女生朋友?就是那种……」
冯风连连摇头, 嘴里嘟囔着「不可能」, 但从她的脸色不难看出,她所说的「不可能」,连自己都骗不过去。
李卓雨狠了狠心, 说道:「你如果不想自欺欺人, 很简单。明天你估摸着他什么时候把朋友接到酒店,你就说想他了,让他发一张自拍给你……我觉得, 差不多, 有可能……就能确认有没有这回事。」
出完这个主意, 李卓雨突然感觉有些厌恶自己……
虽然自己内心清楚, 这一方面是为了冯风好,另一方面也确实在利用她……
冯风不置可否, 眼神复杂地看着台上的排练表演。
到了副歌的部分,一直坐在沙发上喝红酒的曾子凡突然站起来,扔掉红酒杯,其他的吸血鬼们见状站在后面排成一字型, 曾子凡大吼:爱像头饿狼!~
后面齐声合唱:嘴巴似极甜~
曾子凡边跳边唱, 合唱成员越来越嗨。
在间奏期间,众吸血鬼张牙舞爪群魔乱舞,曾子凡拿红酒当凉白开往嘴里灌……现场充满了阴森森的邪恶味道。
旋律结束,吸血鬼们有的横躺无状, 有的挂在钢管上,场面不忍直视。
一束光打在前方, 王良佐所扮演的一棵树缓缓睁开了眼睛……
「啊!……」冯风突然尖叫了一声。
李卓雨拍了拍她的肩膀, 问道:「怎么了?」
「这个音乐剧如果太沉浸,还是挺吓人的。刚才吓死我了……」
冯风说完, 嘴唇发白, 紧紧抿着。
李卓雨看着她弱不禁风的样子,犹豫了一会儿,说道: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今晚去我家睡,好不好?」
冯风想了想,随后点了点头。
就在李卓雨准备安心看音乐剧排练的时候, 她突然发现,周教授正看向自己。
周教授冲着她摆摆手,示意她到后台……
李卓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得到确定的信号后, 有些茫然地走了过去。
【本篇故事完结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