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见到师兄，我就觉得自己枯萎了近二十年的桃花枝，总算迎来了发芽的机会。
他什么都好，就是对我的第一印象不太好。当然，这也不能全怪我。
作为我们寝室唯一一只单身狗，我踩得了蟑螂，吃得下狗粮，拎得动水桶，关键时刻还能吓走流氓。
跨年夜当晚，学校里到处都是执手相依的小情侣，形单影只的我刚从图书馆出来，深觉自己不配走在路上。
我的几个室友向来不是见色忘友的人，但她们见色忘友起来不是人。刚到傍晚，几个人就不见了踪影，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逍遥自在。
师兄并没有给我自抱自泣的机会，因为我刚吃完饭，就看见他在群里发通知：期末考试临近，晚自习补上习题课。
于是，当晚点名，我一个人代答了整个宿舍的「到」，变着调地喊，各种声音无缝切换，喊到最后全教室的同学都在看我。
师兄的视线也跟着落在我身上，他放下习题册，单手撑着讲台，另一只手指着我坐的方向，语气不冷不热，「那个女同学，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？」
丢人丢大发了，我把整个脸都埋进书里，根本不敢抬眼看他，也不敢答话，耳边是一片窃窃私语和刻意压低的嬉笑声，直到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响起。
「同学，问你话呢！」
我惊得原地跳起，师兄不知何时就站在身旁，「我……我没戴眼镜，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。」
班里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师兄意味深长地「哦」了一声，极为自然地拿起我放在桌角的眼镜，顺手给我戴了上来。对上我呆若木鸡的眼神，还扬了扬嘴角，「现在呢？」
我们不过是半步的距离，因为身高差的缘故，我要仰着头才能和他对上视线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师兄，他是教授的得意门生，被钦点过来给我们上复习课。也是我第一次切身体会到「一眼万年」这个词的意思。
我还沉浸在男色里不能自拔，他又开口：「拿着你的书坐到第一排。」
2
没遇到师兄前，我的朋友圈签名一直是：千山万水就当伏笔，总会遇见姗姗来迟的你。
暗恋上师兄以后，我把它改成了：把自己当作参数，存入心悦你这个死循环。既能体现我的专业知识，绕了个九曲十八弯，也算是向师兄表白了。
在我的几次三番暗示下，师兄终于去翻了我的名片墙，没多久给我回信息：我看过了。
心里的小鹿像撞进一张铺天盖地的网，我强压下心头的雀跃和紧张，小心询问：怎么样？
「这句话学术漏洞很多。」
小鹿成功胎死腹中。
尽管我费尽心思藏着掖着，几个室友还是发现了我对师兄的不纯心思，只因为我在表白墙上的一条留言：人生在世，吾愿有三，睡梁安树，睡梁安树，睡梁安树。
留言时我特地选的匿名，时机还不成熟，我并不想让师兄知道我暗恋他，免得被直截了当地拒绝。更何况，如果师兄得知这么露骨的留言来自我，那我苦心孤诣塑造出来的美好形象岂不毁于一旦。
可我千算万算，还是没算到几个室友的眼尖。她们一眼看出那个粉色对话框是我同款，为了引我出洞，还特地给我发了条信息，收到回复后拿去跟表白墙比对。
在她们轮番上阵严刑逼问后，我还是把那点小心思全盘交代了出去。几个人围着我，一副「吾家有女初长成」的样子，笑得不怀好意。
我捂住狂跳的眼皮，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。果不其然，第二天，她们就把一张写满师兄年龄、身高、体重、手机号、微博账号、详细住址……各种信息的 A4 纸拍在我桌上，吓得我一个哆嗦。
「姐们儿只能帮你到这儿了，剩下的全得靠你自己，加油吧。」
我急得舌头都打结，「我没打算追师兄，什么都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，我现在还只是暗恋阶段。」
「那你还发表白墙？」
提起这事我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，「我……我那是发乎情……」
「那就下手啊，今年的愿望别留到明年去实现！」
「我觉得，还……还是应该止于礼。」
寝室长恨铁不成钢地抬起我下巴，「那你怕是不知道，师兄还有一个小青梅，从小学就在一起的那种，她现在就在我们学校外语学院。惊不惊喜，意不意外？」
像是一盆冷水兜头而下，连脸上的热度都带走不少，我尽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，耸耸肩膀，「没关系，和谁在一起是师兄的自由，我阻止不了。」
3
很快我就见到了师兄所谓的小青梅，她叫唐爽，人如其名，干净利落，长发张扬，身上还有种杀伐果断的劲儿。
师兄正给我们上习题课，她在门口招招手，从不迟到早退、从不无故缺席、从不在课上接电话的师兄就朝我们露出歉意的神情，极为迅速地走了出去。
我坐在第一排，心里百感交集。
他们站在门后，我看不见他们说话的样子，但我能看见地上交缠的影子，像一圈圈藤蔓，缓慢爬上我的心口，勒得我喘不过气。
寒假里，我在为高校建模大赛备赛，常常有点问题就给教授发邮件。教授在外访学，很多时候不能及时回复，就让我找师兄交流。怕我不放心，还特地告诉我师兄本科时就拿过建模大赛的金奖。
我盯着对话框，几行字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。从放假开始，我就很少联系师兄了。他在习题课上讲过，人贵有自知之明。见过唐爽后，我觉得自己的暗恋也是时候全剧终了。
刚喜欢上他那会儿，我恨不得天天给他发信息刷存在感，怕他嫌烦，还会费尽心思找一些刁钻的题来问他。一来二去，才和师兄慢慢熟稔起来。
现在，我还是会视奸他的朋友圈和微博，只不过很少再有理由去联系他。
我正胡思乱想着，突然收到师兄的信息：「教授交代我了，你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。」几秒后，又是一条信息，「随时随地。」
我的少女心又被这四个字撩了起来，激动得在床上直打滚，手一抖，按错一个表情包。猥琐的熊猫头占据手机半屏，配的文字是：等我今晚去睡你。
我手忙脚乱地按撤销键，越慌张越容易出错，哆嗦半天才把它撤了回来。但我知道师兄肯定看见了，因为几秒后，他回了我一条语音消息。
先是嘈杂的人声，过了一会儿，才是师兄没什么波澜的声音，他说：「你别想了。」
我别想了？是我别想着睡他了，还是我不要肖想他这个人了？说话不能这么模棱两可啊。尽管内心在咆哮，害怕再给他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坏印象，我还是迅速转移开话题。
「师兄，你那边怎么那么吵？你在哪里呀？」
「万福寺，陪我妈来上香，顺便给家人求平安符。」
我的双手再次快于大脑回复：「那你帮我也求一个呗。」发完我就后悔了，师兄跟我又不沾亲带故，顶多算个朋友关系，还要看他乐不乐意，他凭什么替我求平安符啊？
撤回又显得欲盖弥彰，我只好赶紧圆了这个坑，「说着玩的，师兄你别在意。」不等他回复，我就以吃饭为由，匆匆退出了微信。
4
寒假很快过去，师兄因为搞科研的缘故，比我早一个星期回了学校。
来的那天，我一个人站在地铁口，提着被老妈塞满土特产的箱子，第 N 次上楼梯失败，正考虑着要不要把两罐肉酱送给路边的乞丐，手机特别关心提示音响了起来。
师兄给我发信息：「怎么还没到？」
倒不是他惦记着我的行程，而是我有几个建模大赛的知识点搞不明白，电话里又讲不清楚，就和师兄约定好开学当天去自习室，他当面讲给我听。
我腾出一只手回信息，「别提了，东西太重，寸步难行。」
消息发出去没多久，师兄又打来电话，「你把定位发给我，然后在路边等着，我去接你。」
手里的箱子「咣」地落在地上，惊喜来得太过突然，「真……真的吗？」
「爱发不发。」
「发发发！」切断电话，我立马把定位发给师兄，将信将疑地拖着箱子蹲到了路边，心里紧张得七上八下，他真的会来吗？
半个小时后，师兄果然出现在地铁口。
我跟在他后面，所有行李都被接了过去，只剩肩上一个书包，顿觉浑身舒畅。我可以确定，这个时候的我肯定又是星星眼、痴汉脸。
上了出租车，师兄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的木牌，隐约还有些檀香，「送给你。」
我不明所以地接过来，「是什么？」
「平安符。」
手下动作一顿，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。我不过是随口一提，根本不敢抱任何期待，师兄却记在了心里。这是不是代表他其实也挺在意我的？
临进校门时，我们遇见了唐爽。她远远看见师兄，就立马冲过来给他个熊抱，师兄拎着箱子，无奈地推开她，「别挂我身上，手里东西太重了。」
但凡我有一点师兄也喜欢我的错觉，唐爽总能出其不意地让我恢复清醒。
人家青梅竹马，两小无猜的，我站这儿算什么呀？！我委屈地吸了吸鼻子，戳戳师兄的衣角，「就一点路了，东西我自己拎吧。」
师兄还没回答，唐爽已经两步跳到我面前，从小到大，我真是顶羡慕这种长相。她五官精致，眼尾微挑，自带一股英气，与长发显出的洒脱劲儿相得益彰。
「你就是那个小师妹啊？」
与情敌的首次正面交锋，我盘算着该怎样回答，才能既体现出我和师兄关系的亲密，又能展现我的高情商。
但唐爽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，因为她很快笑了起来。她拉着师兄的袖子，「这个师妹好呆萌啊。」
我不知道这个词是褒是贬，但绝不是我想要的答案。
师兄看了眼手足无措的我，拍了拍她发顶，动作在我看来亲昵又扎心。师兄对她说：「哪儿轮到你下判断了？」
5
作为为数不多学计算机的女生，每天我都要在敲几行代码再睡觉和脱发边缘惊坐起中挣扎。
建模大赛培训时，师兄受教授叮嘱来探班，正好遇上一个艺术学院的男生跟我搭讪。他问我：「你能帮我修个电脑吗？」
我和师兄俱是黑人问号脸，计算机实验室大佬那么多，我就一小喽啰，为什么偏找我？退一步说，我要有那个能力，校外一排维修店的老板岂不都得去喝西北风？
那个男生却不相信，表情是十二分狐疑。师兄来打圆场，「你把电脑拿来给我看看吧，说不定我可以修。」
我附和地点头。
男生没理师兄，又把实验室的显示屏朝我这边推了小段距离，「我建模有点问题，好像是代码不太对，你能帮我看看吗？」
被无视的师兄显然不太开心，「她虽然学计算机，但既不会修电脑也不会盗 QQ 号，EXCEL 都用不溜，除了重启什么都不会，代码你还是找别人看吧。」
我扯了扯师兄的袖子，「还是会一点的。」
「闭嘴，我说不会就不会！」
虽然师兄的脸色不好，语气也不善，我内心却溢出一丝丝甜蜜的感觉。他那么不高兴，或许是在吃醋？
其实师兄也不是信口开河，因为我代码的确写不好，模型久久都建不来。无奈之下，只好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师兄坐在我的位置上，调试了二十分钟，系统还是没有丁点响应，我在旁边试探性地询问：「师兄，你行不行啊？」
师兄的脸黑成了锅底，「你行你上？」
脾气来得莫名其妙，不能因为我喜欢他，就给我甩脸色呀，「我不行我不上，但你上了就得行啊。」
师兄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，他盯着我看了几秒，重新垂下头，耳尖莫名泛红，「对不起，我现在有点生气。」顿了顿，他继续说，「我缓一会儿，我就哄你。」
我呆愣地怔在原地，师兄说我反射弧长，也不是没有道理，因为过了好一会儿，我才把他说的话拆解入腹，消化干净，雀跃重新侵入四肢百骸。
师兄被我盯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抱着电脑转了一圈，整个人背对向我。
6
师兄帮我运行出模型后，我把几个参数和调用函数的代码修改一番，点击执行，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立体旋转的红色爱心。
我把显示屏推到师兄面前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：「把我的心送给你。」
「我又不走私人体器官，更不贩卖家禽内脏，要你的心做什么？」
「我把我的整个心都交给你，连同它的怪癖、耍小脾气、忽暗忽明……一千八百种坏毛病。它真讨厌，只有一点好——爱你。」
师兄不说话，静静地看着我，对视的几秒里，我甚至感觉到有个声音在叫嚣着「扑倒他，扑倒他」，但还是竭力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内心，使我在外表上看去能云淡风轻。
「别瞎改，王小波老师的原话是『把我的整个灵魂都交给你』。」
我赶紧顺着台阶下，装腔作势地趴在桌子上笑，「这都被你发现了。」
建模比赛结束当晚，我约了师兄去吃饭，表面上是为了感谢他，其实司马昭之心，寝室人皆知。
室长扔给我一件黑色紧身毛呢裙，仿佛看出了我拒绝的心思，她立马跳起来捂住我的嘴，「斩男神器，穿上它事半功倍。」
我犹疑地拎起裙子，对着镜子比照长度，裙摆只到膝盖下面一点，这种春寒料峭、乍暖还寒的天气，穿这个出去是要冻死我啊。
但她们并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，直接把我和衣服齐齐塞进了卫生间，室长凶神恶煞地堵在门口，「我们给你两个选择，要么裸着出来，要么穿上裙子。」
事实证明，我的预料的确是对的。刚迈出宿舍楼，我就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找不着北。
师兄站在花坛边上等我，可谁能告诉我，为什么唐爽也在？
她笑嘻嘻地走过来牵我的手，另一只手去挽师兄的胳膊，我只觉得浑身的火气都在朝头上涌，她这是什么意思？来个下马威吗？告诉我不要对师兄有非分之想？
我冷冷睨了师兄一眼，他立马解释：「唐爽一听说我跟你去吃饭，非要跟过来，我拦不住她。」
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我还不配跟你一起吃个饭了？」
师兄无奈地摇头，我心里更憋屈了，明明约师兄出来的是我，怎么主角却成了他们两个？
我们三人这种姿势走在路上，想不引起别人注目都难，我甚至感觉到有人在对我指指点点，他们一定是在说，我是个没自知之明的大灯泡。
到了学校门口，又是一阵妖风，冻得我一个哆嗦。唐爽侧过脸看我一眼，扬起嘴角，笑得我心里发毛。
「你怎么穿这么少，我都给你焐一路了，你手还这么凉？」
师兄跟着转头看我。
下一秒，唐爽就做出一个让我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动作，她往后退了半步，拉着我的手直接放进了师兄的口袋里，笑容暧昧，「这鬼天气太冷了，我就不出去了。」
接着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师兄的肩膀，「照顾好小师妹啊，把她冻生病了看我不找你算账。」
师兄和我一样，还搞不清楚状况，唐爽已经大步消失在我们的视野。
师兄的手很热，我的指尖挨到他手背，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。
「你手真凉。」
我「嗯」了一声，正准备从他口袋里拿出来，他却反握住了我的手，「那就等焐热了再拿出来吧。」
7
尽管我在梦里意淫过师兄无数次，可现实生活中，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亲密接触。一路上我都心猿意马，整颗心噗通直跳。
但师兄淡定的眼神让我以为自己握着的不是他的手，而是人形标本。
我盯着他的侧脸，还没在这种冒着粉色泡泡的氛围里沉浸多久，师兄就被人行道上的石子绊得一个踉跄，我赶紧伸手去扶他。
师兄站稳身形，我却没了重新牵他手的理由，只好垂着头遗憾地攥紧大衣系带。
师兄的手又伸到了我眼前，「我好人做到底，送佛送到西吧。」
我还在傻愣着，他直接拽过我的手，扣进了掌心。
妈呀，这怕不就是恋爱的感觉？
我带师兄去的是一家日料店，自从在这儿吃过一次，我就对它家的豚骨面念念不忘。
老板是个货真价实的日本小姐姐，中文说得我都自愧不如。我本人特别爱看动漫，为此还特地辅修了日语，快口语考试的时候，我几乎天天跑来找小姐姐说话，一碗面能吃一下午。
看见我进来，小姐姐擦了擦手，端上来一盘点心，「刚出的新品，尝尝？」我点头激动地拿起筷子，她又出声，「这位是？」
她说的是日语，我不疑有他地认为师兄听不懂，眼珠子一转，笑着回答：「男朋友。」
小姐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，我又接着补充：「未来的。」
她了然地点头，朝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。
师兄两个手肘支在桌面上，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奇怪。小姐姐刚走，他就把我刚才说的词重述了一遍。我手里的筷子骨碌碌滚到地上。
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？」
我艰难地吞咽口水，「是日语里很寻常的打招呼方式。」
师兄「哦」了一声，双手环绕于胸前，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，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。
「你这是在欺负我日语差呀。」顿了两秒，他话锋一转，「其实，有些基本单词我还是能听懂的。」
我的喉咙像被外力扼住，眼前升腾起炽热的粒子，张着嘴半天，也没吐出一个字。那他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？给我点暗示啊。
我现在该怎么办，是趁热打铁赶紧告白，还是装作若无其事迅速翻篇？权衡了几秒，我又快速恢复坦荡，深吸一口气，熟门熟路地调侃他：「哦，那师兄你挺厉害的。」
8
我无意中发现了一款小众的恋爱游戏，和那段时间大火的恋与制作人不同，它只有一条感情支线，男女主名字都可以自取。
那段时间，我养成了睡前一定要玩半小时手机的坏习惯，室长看我捧着手机笑得诡异，一度怀疑我和师兄在一起了，找师兄旁敲侧击打听一番，才确定我的确没谈恋爱。
她拿着我们寝室的「打狗棍」站在我床头，「昨天还为了师兄要死要活，今天就和别的野男人聊上了，善变的女人都是大猪蹄子。」
我朝她吐吐舌头，迅速拉上床帘。我对师兄情比金坚，怎么可能轻易变心？只不过，现实世界里的他太难追，那我和网络世界里的他谈恋爱总行吧？
是的，我给游戏里的男主取了他的名字，人设选的也是和他最贴近的霸道总裁型。
虽然有些羞耻，可当游戏里的男主捧着花、深情款款地对我说「不许对我以外的人着迷」时，我还是花痴得一塌糊涂。
但是，游戏玩多了，我的脑子显然不太好使了。
师兄给我们上习题课，下课后，教室里只剩零散的几个人还在自习，我照例拿着习题册问他题目。
师兄讲题喜欢跳步，讲了几遍我都没听懂，他看我一头雾水，伸手点了点我额头，「你怎么这么笨啊？」
我嘴一撇，脱口而出：「昨天晚上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。」
说完我就愣了，师兄也怔住了，这句话歧义太大，教室里仅剩的几人也把眼睛藏在书后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俩。
师兄伸手摸我的额头，「你发烧了吧？」
我愤愤打掉他的手，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。昨天晚上，游戏里的男主夸我冰雪聪明，善解人意，我怎么还当真了？当真就算了，我还把它带进了现实生活里。
苍天啊，来道雷劈死我吧。
师兄朝我招招手，示意我靠近一点。我照做。
他俯下身子轻声问我：「你该不会是做梦梦见我了吧？」我迅速跳开两步远，否认三连。我怎么可能承认啊？尽管——这是真的。
十夜九梦都有你，还有一夜无梦到天明。
9
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我都在后悔自己取的笔名过于随意。师兄也嘲笑我，说你叫有只蜻蜓，你怎么不叫有只蝴蝶、有只蜜蜂？
我翻个白眼不理他，他又继续说：「你这样，我很怀疑你以后能给孩子取个好名字。」
「取不出名字就叫小梁。」
师兄眼里都是笑意，「你的孩子为什么要跟我姓啊？」
我脑子飞快转了一下，「因为你是我儿子。」
他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。
我们学校和美国的一所大学每年都有交换生，外语学院做交换生的人尤其多。唐爽就递交了申请书。
出国前两天，她专门给我发信息，让我和师兄一起去给她饯行。唐爽的酒量很好，喝了几大杯仍然清醒，眼睛亮晶晶的。她揪着师兄的袖子问我：「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们两个的关系非比寻常？」
我点头。
师兄想说话，唐爽抬手把他的头推到一边，「我跟师妹聊天，没你说话的地儿。」又转头向我，「我俩是邻居，这些年一直同校，跟亲姐弟一样，他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见过。我偷偷告诉你，他还从来没谈过恋爱。」
师兄拿起一杯橙汁就朝她嘴里灌，「求你别胡说八道了。」
「你不是喜欢师妹吗？你怎么不说？我这个助攻都快急死了。」
师兄根本不敢看我，「我去卫生间。」
我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，「不差这一会儿。」
师兄在我面前从来都是淡定自若的样子，我偶尔怼他一句，他都会觉得面子过不去，傲娇又别扭。现在，他整张脸涨得通红，垂着头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，局促又不安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他轻咳了两声，抬眼看向我，「我能抱抱你吗？」
我紧张得手指都在颤抖，刚才拉住他几乎花光了我全部的勇气。我不说话，他以为我不愿意。
「就抱五秒。」师兄说着张开手臂环住了我。
唐爽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，「已经十秒了哦，你这是在耍赖皮啊。」
10
凭心而论，唐爽真的是标准意义上的很优秀的女孩子，即使她走后，我还是没有勇气松口和师兄在一起。
我没有安全感，暗恋师兄的时候，我就不敢表白，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够出色，还不足以和他肩并肩。
我也不够确信，像我这么平凡的女孩，在师兄心里，难道真的已经胜过了唐爽那样的仙女？
我不知道师兄说他喜欢我，是不是一时冲动，又或许我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，唐爽才是他的心头白月光和英雄梦想。
夹杂了太多不确定度的感情，我不敢要。
有段时间我一直在躲着师兄，他从微信上私戳我：「最近怎么都见不到你？」
「作业太多，忙不过来，我天天在图书馆自习。」
他秒回：「那行，下午图书馆见，我去给你讲题。」
等等？讲题？我没有问题要问你呀。可师兄并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，他又迅速发来一条消息：「不见不散。」
吃过饭，我去给教授送建模大赛证书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，我顺手把证书放在教授的办公桌上。准备走时，意外发现书夹里夹着一份交换生申请书，署名居然是师兄。
师兄申请了唐爽所在学校的交换生，为什么我不知道？以他的条件，肯定可以成功，那他最后为什么又没去？
下午在图书馆见到师兄，我还是拐弯抹角地问出了满肚子的疑惑。
「我没有申请，那是教授拟的申请书，他推荐我出去交流一年，回来时简历会好看些。但我拒绝了。」
「为什么呀？多好的机会，师姐也在那儿。」
师兄特别顺手地敲我额头，「她在那儿我为什么就要去？你在这儿，还让我往哪儿去啊？」
「我觉得我不够好。」
「我没有要你够好啊。」
「我觉得唐爽师姐比我漂亮多了。」
师兄勃然大怒，「搞了半天你还是不放心我和唐爽啊！」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很想哭，眼前蒙了一层水雾，「我有好多缺点。」
师兄叹了口气，伸出一只手覆上我的眼睛，「你最大的缺点，就是缺点我。」
很长的一段时间里，我一直挺自卑。我不是一个很善于交际的女生，常常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挫败感中。
我对每个人都很友好，我尽量让自己开朗，让自己合群，一直努力学习，立志当个学霸。我暗恋师兄，可我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爱情，不配被一个人视若珍宝地对待。
我喜欢他，可当他回过头来看到我时，我又觉得恐慌。
师兄慢慢地打开了我的心扉，他让我明白，逃避解决不了问题。长大了，总有那么一两次，你会为了重要的人跑那么一跑。因为如果是对的人的话，走路真的来不及。
【本篇故事完结】